那年夏天的蝉鸣,和没说出口的喜欢
此刻窗外的蝉鸣突然钻进耳朵时,我正对着电脑屏幕敲下"夏天"两个字。那声音尖锐又熟悉,像一把生锈的钥匙,猝不及防打开了记忆里落满灰尘的旧木箱。箱底静静躺着的,是2013年的夏天,和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喜欢。
那年我读高二,教学楼后的老樟树长得格外茂盛。六月刚过,蝉鸣就铺天盖地涌来,像是要把整个夏天都填满。早读课上,语文老师在讲台上念"接天莲叶无穷碧",窗外的蝉却唱得更欢,我总是忍不住把目光飘向斜前方的座位——那里坐着周昱。
周昱的校服袖口总是卷到小臂,露出一截干净的手腕。他写字时喜欢微微皱眉,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他的侧脸,绒毛都看得清晰。每当蝉鸣最响亮的时候,他会悄悄转笔,笔杆在指间划出银亮的弧线。那时候我总觉得,连蝉鸣都成了他的背景音,吵吵闹闹里藏着隐秘的心动。
数学课是最难熬的。窗外的蝉鸣一声叠着一声,像永不停歇的鼓点。我假装认真听讲,眼睛却盯着他的背影。他的头发被汗水浸湿,贴在颈后,我偷偷在草稿纸上画了无数个小太阳,每个太阳旁边都有个模糊的小人影。前排女生借橡皮时碰掉了我的笔,滚到他脚边,他弯腰去捡的瞬间,我们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一起。蝉鸣声突然消失了三秒,我只听见自己的心跳,像打鼓一样震得耳膜疼。
放学路上的蝉鸣更嚣张。我们总是顺路,隔着三五米的距离。他背着黑色双肩包,步子迈得很大,我踩着他的影子走,数着地上的格子砖。有时候他会突然回头,问我:"这道物理题你听懂了吗?"我慌忙点头,其实满脑子都是他说话时扬起的嘴角。蝉在头顶的树上声嘶力竭地叫,我却希望这条路能再长一点。
七月的午后,教室像个蒸笼。风扇呼啦啦地转,吹不散黏稠的热气。周昱被老师叫去办公室搬卷子,我趁机把写好的纸条塞进他的笔袋。那是我熬了三个晚上写的信,开头删了又改,最后只留下"这个夏天好像特别热"。蝉鸣里混着我的心跳,等他回来时,我假装趴在桌上睡觉,却能感觉到他打开笔袋时停顿的动作。
后来那个夏天很快过去,蝉鸣声渐渐稀疏。开学时换了座位,他调到了前排。我再也不能偷偷看他的侧脸,草稿纸上的小太阳也画得越来越少。那封没署名的信,他从来没提起过。有时候在走廊遇见,他会笑着打招呼,眼睛弯弯的,像夏天的月亮。我却总是红着脸躲开,心里的蝉鸣又开始聒噪起来。
前几天整理旧书,从物理课本里掉出一张泛黄的纸条。上面是用铅笔写的字,笔画有些潦草:"其实我也觉得,那年夏天特别热。"蝉鸣声突然又在耳边炸开,我想起那个趴在桌上假装睡觉的午后,想起他捡起笔时指尖的温度,想起放学路上被拉长的影子。原来有些喜欢,即使没说出口,也会在蝉鸣里悄悄发芽。
现在的夏天依旧有蝉鸣,只是再也没有那样一个少年,能让我在聒噪的声音里听见心动。那年夏天的蝉鸣早就停了,但没说出口的喜欢,却在记忆里长成了参天大树,每到夏天就枝繁叶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