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台上的“小桔子”——柳州铁道职业技术学院铁道车辆技术专业2026年春运志愿服务纪实
2026年2月4日,腊月十八,柳州火车站东广场,入站口排起的长队蜿蜒了十几米。
周才华把志愿者的红马甲往下拉了拉,深吸一口气,迎向一位拖着三个大编织袋的中年男人。袋子鼓鼓囊囊,用尼龙绳五花大绑,男人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换手,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。
“叔,我来帮您提。”周才华弯下腰,一手抓住编织袋的捆绳,一手托住底部。袋子比他想象的重,至少三十斤,勒得手指发白。
男人愣了一下,操着桂平口音问:“要钱不?”
“不要钱,我是志愿者。”周才华把袋子扛上肩膀,侧身挤进入站的人流。身后,男人的声音追上来:“欸,谢谢啊,谢谢小兄弟!”
这是他今天扛的第十二个编织袋。
周才华是柳州铁道职业技术学院铁道车辆技术专业2025级的学生,2026年这个寒假,他没有回桂平老家,而是报名了学校与南宁铁路局联合组织的春运志愿服务。他的岗位在柳州站进站口——全站人流量最大、行李最多、问询最密的地方。
柳铁职院与宁铁集团的春运合作已经持续了十六年。今年全校有两百多名学生志愿者,分布在柳州、桂林、贵港、玉林等37个车站。春运开始前,他们都接受了统一培训:电梯应急处置、客流疏导技巧、重点旅客服务流程,一样不能少。
周才华记得培训老师说的第一句话:“春运不是运送货物,是运送人心。”
2月1日,腊月十五,是他上岗的第一天。
那天下午,一位七八十岁的老奶奶站在进站口,手里捏着一张车票,左看右看,满脸茫然。周才华走过去,弯下腰,把声音放轻:“奶奶,您要去哪儿?”
老人耳朵背,他凑近又重复了一遍。老人把车票递给他,手抖得厉害。票面上印着:柳州—郑州,K22次,17:32开。
周才华看了看手机:17:28。
“奶奶,车马上开了,我送您!”他一手接过老人的包,一手搀着她的胳膊,穿过人群往检票口跑。老人腿脚慢,他不敢催,只能半搀半扶,嘴里不停说着“不急不急,还有时间”。
赶到站台时,列车员已经在吹哨。他把老人扶上车,转身要下,老人突然抓住他的手腕,往他手里塞了一个橘子。
“孩子,路上吃。”
周才华没推掉。他站在站台上,看着列车缓缓驶出,那个橘子一直攥在手里,硌得掌心生疼。
回到进站口,他把橘子揣进志愿者马甲的内兜里,没舍得吃。
春运的站台,是一个浓缩的人间。
周才华见过凌晨三点背着铺盖卷等车的农民工,见过抱着发烧孩子急哭的年轻妈妈,见过一对老夫妻因为买不到坐票、在角落里蹲了六个小时。他也见过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,一个人坐车去广州找爸妈,上车前回头看了他一眼,眼睛里没有害怕,只有一种过早学会的平静。
2月5日,腊月十九,他在候车厅碰到一个坐着轮椅的老人。推轮椅的是个中年女人,一手推车,一手拎着两个大包,走几步停几步,累得直喘。
周才华跑过去:“姐,我来推。”
女人愣了愣,把轮椅把手让给他。他推着老人过了检票口,上了无障碍电梯,一直送到站台边上的重点旅客候车区。女人从包里掏出一瓶水往他手里塞,他摆摆手跑了。
回到进站口,同事问他:“刚才那单跑了多远?”
他算了算:从东进站口到三站台,来回小一公里。
“那你怎么不让我替?”同事问。
他想了想,说:“就想自己送。”
这句话他没解释。但自己知道,是因为那个老人的眼神——那种被帮助后不知所措、又不知怎么表达的眼神,和他奶奶一样。
除了引导和搬运,周才华还参与了一项特别的服务:送“福”。
车站里搭了一个小台子,志愿者和车站工作人员一起写福字、剪窗花,分发给过往的旅客。周才华字写得一般,就负责递纸、晾墨、把写好的福字叠好塞进旅客手里。
有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接过福字,仰头问他:“哥哥,这个是真的福吗?”
他蹲下来,把福字展开给她看:“真的。你带回家贴在门上,福就到了。”
女孩把福字小心地叠好,塞进棉袄最里面的口袋,拍了拍。
那一刻,周才华突然想起培训老师的话:运送人心。
2月15日,正月十八,志愿服务最后一天。
周才华在进站口站了最后一个班。傍晚六点,交接的同事来了,他把志愿者的红马甲脱下来,叠好,放进回收箱。马甲内侧沾着灰,有几处被编织袋磨出了毛边。
他掏出手机,翻看这十五天拍的照片:帮老人扛行李的、给小孩指路的、深夜在休息室吃盒饭的、靠在墙角打盹的。最后一张,是那个橘子——他拍了照,一直没删。
走出车站,天已经黑了。站前广场上人来人往,拖着行李箱的、背着孩子的、拎着土特产的,脚步匆匆,奔向各自的归途。
他站在广场中央,看了很久。
手机震了,是妈妈发来的微信:“明天到家吗?你爸买了一只鸡,养在院子里等你回来杀。”
他回了一个字:“到。”
然后他又打了一行字:“妈,我今年帮好多人扛了行李,手劲儿练出来了。”
发完,他把手机揣进兜里,往公交站走去。
2026年的春运,柳州火车站发送旅客超过八十万人次。周才华是这八十万分之一的反向——他不是归人,是站在归人旁边的那个人。
他的志愿者服务记录上写着:十五天,累计服务时长一百二十小时,协助重点旅客八十七人次,搬运行李不计其数。
但他记得更清楚的,是那个橘子、那瓶水、那句“不要钱不”、那个五六岁女孩把福字塞进棉袄口袋的动作。
返校后,有学弟问他:“春运志愿者累不累?”
他想了想,说:“累。但有些东西,站台上才能看见。”
学弟问看见什么。
他没回答。只把那个橘子的照片翻出来,给对方看了一眼。

